01 今日之相
在目前一旦孩子上了小学,教书育人四个字家长也算在这一刻统筹了,同时需准备的就是教学"工具"了。
古早工具戒尺虽有戏言也确实是不常见了,写着莫生气的扇子时效性也差点,《心经》可能事后忏悔有些用,但是当时可能不见效。
家长自我压抑之后辅导工具可能主要就是颜艺和空中挥舞的双拳了,以及饱受冲击的血压。
关于辅导孩子时,情绪会上头这事直觉上很容易理解。平时那或乖巧或灵动或稳重或机灵的孩子,在写作业这一刻,全都变成脑回路深不见底时常故障的猴子,不仅不开窍,还坐立难安。又或者对待学习散漫自由,生活规律难以建立,孩子的状态像是调不准信息源的收音机,上一秒还在思考作业,下一秒又跑到角落刨土挖坑。
这一幅幅画面放在万马奔腾竞争态势下面前一下子就击穿了家长的期望。而那些落空的期望又让家长情绪起伏失去判断,进一步作出反弹行为。
02 追问
为什么辅导孩子让我们如此上头?
也许是因为我们并非生活在真实的世界,而是心念世界、物理世界、信息世界三个世界的结合。心念让家长对孩子所表现出来的行为的期望困住了我们。
《家庭的觉醒》在书中一直在传递的是的核心就是在养育孩子过程中,那些让家长不满意的失望以及担忧的行为的起源,并不在孩子身上,实际上的核心是期望落差。
作者说道:
对生活有所期望,更别说是对其他人例如我们的孩子有所期望,会把我们推向失败,憎恨对方。生活的本质很多时候都不会让我们如愿以偿,而人——总是随心所欲、变化无常、令人困惑的——肯定也不会。除非我们自己踏踏实实地站稳脚跟,否则我们会持续对他人抱有期望然后失望。
期望使我们蒙蔽了双眼,只在乎遥远的未来,看不见眼前的孩子。紧接着由此而来,父母对待孩子时都是带着一种隐性的评价。我们变成了即时评价官而非支持者和合作者。而一旦我们带着这种随时在评价的目光投向孩子,那我们百分百会陷入恐惧的魔咒。竞技赛场的每位选手背后都有裁判在不遗余力的寻找失分项,我们也永远都可以找到孩子不足的地方。
在这种时候,孩子的那些看起来偏离轨道的行为很容易会激发父母消极的情绪以及激进的纠正行为。
作者在书中举了一个例子,她在治疗一个孩子的时候听到孩子的说道:另一个孩子悄悄告诉我:某个晚上,要是我说我累了,不想做功课,我的父母就会开始长篇大论地说我会考不上好大学。他们总是在说未来的事,而我只是说那天晚上的事。
孩子此刻的每一个表现都仿佛与未来息息相关。最近出现的教育机构的广告里说的那样,小学一年级暑假很关键,二年级假期很关键,三年级假期很关键,初一假期很关键,初二假期很关键,那自然高中每一天都很关键。中国人的每一天尤其都很关键。我们不能错过每一天,自然不能错过他三年级开学第二周的这个晚上,因为三年级很多学生滑坡很明显,必须在开学前开好头,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家长活在未来,孩子活在当下,这中间就形成了一个鸿沟,鸿沟的深度与家长的预期成正比。
这种期望的差距有时也会使得家长产生阶段性的反思以及阶段性的行动。
家长也能从直觉上理解自己确实怀抱着一些期望,而这些期望是明明就是善意的,正面的,名正言顺,它出自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只是因为过分焦虑而使得动作变形。强烈的负罪感像一支强烈解毒药剂能够舒缓的心脏的张力,会让人有短暂的清明感。于是父母看着孩子的眼神又温柔起来,想起自他(她)出生之时,所求不过健康与快乐。也许应该对他再温柔些,也许应该在给他一些时间,也许他只是不理解父母。当然父母也应该提升一下自己作为父母的能力,于是坊间流传着一本速成秘籍《如何对着孩子彩虹屁》。看到热门视频中驾校老师们照着培训教材大声练习"你开的真的很棒,你真的有很大进步,你很优秀",人们捧腹大笑。但是家长们却没有觉得育儿书上那些教授如何温柔坚定的看着孩子,温柔坚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温柔坚定的拒绝孩子不合理的做法有何种问题。
在这个维度上努力做着改变坚定的修炼自己,如同螺蛳壳里做道场。只是在这种以修补,平衡的改善方式,也正是促使下一次期望落空的根源。解毒药剂的效力是短暂的,少则一天,多则十天半月,从内心生长出的期望又绑缚住头脑,于是期望落空的景象又一次已经在未来的路上只等相遇。家长追问自己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自己做不到,是不是练习的还不够。未曾想过那些坚定温和的对待孩子的方式并不是一种人们看到的表象行为,它其实是一种解脱期望藤条之后松弛的结果。
03 为何如此?
《家庭的觉醒》的作者认为:
许多家长也许会为他们过去的错失而苛责自己。我希望,我的书可以给家长带来觉悟,而不是负罪感。当家长踏上觉醒的旅程,一种典型的反应会是回顾往日的错误,并感到遗憾和内疚。我们必须提醒家长们,尽管这种反应是理解的,但这也是"自我"麻木我们的情感、使我们脱离当下的另一诡计。我鼓励家长们明白这一点:没有任何一个父母是全天候处于觉醒状态的。
作者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说这种自我把戏的谜底。我们往前一步,负罪感试图抹去记忆并给与我们一种假象并让我们脱离当下。脱离当下有什么危险?实际上与我们对待孩子的情况都是一致的,因为期望我们看待孩子是脱离当下,而愧疚感的来临又让我们无视自己以往的作为的惯性。我们要么把眼睛放在对孩子的期望上,一转眼我们把自己又当完人一样的期待。实际上,都是被期待所掌控。从一种期望到另一种期望,继续在期望的鸿沟上起舞。我们活在自己的期望中,期待自己也期待孩子的形象。它驱使着我们努力,也很有可能将我们引向焦虑与恐惧。我们在不同的期待中反复跳跃,疲惫不堪。
这种反复的元凶可能在于我们常常将孩子的行为变成是关于我们自己的问题。当孩子表现不佳时,家长很容易立马想象自己有多么丢脸与无能。一方面不能理解孩子的不佳有时并不出自他的意愿,还有的时候是成长的问题。当然我们不能回避,孩子就是又表现不佳的时候,他偶尔刻薄、自私,情绪多变又不知悔改。作为家长是很难接受孩子那一刻的表现。
其主要原因是我们将自己与孩子之间绑定的太紧,合二为一,孩子的表现就是我们自己的表现,孩子的问题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这种绑定让我们反反复复在其中翻腾,这种翻腾阶段性表现为其中一人获胜,结果是无人可称为赢家。
04 如何解除这种绑定?
我们不能回避的事实是:孩子的成长,个性和社会的适应性,家庭确实起着很大作用。然而孩子的成就也许与我们有关系,但是可能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成就。它的因果关系并不如我们想象的明显。
同时,父母会在亲子关系中忽视这种关系的平等之处。很多人给与孩子爱,但是没有给与孩子平等。这种平等不是给与孩子与父母平起平坐的地位,或者对自己完全的决定权。而是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孩子,挑战》那本书所提到的真正的民主,民主使我们首先把孩子作为一个人来尊重,同时尊重我们自己。我们既有我们自己的生活的边界,也要给与孩子年龄相适配的边界。这种关系是平等,不是一方完全压制一方,也不是将孩子供为圣子。《挑战》的作者认为,父母面对自己的孩子时,要赢得的不是挑战,而是爱和尊重,以及相伴中的共同成长。
人们默认找伴侣和找合作伙伴需要考虑适配性,但是从不敢放肆的想象家长与孩子的初始适配性。孩子不可以选择,家长以往本身的模式,注定意味着每个家庭的养育是不同。事实上很多人回避了这个问题,以至于看到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标准与度量。对照着别人家的孩子养育孩子,得不到别人家的孩子。很多人并不相信这取决于双方,甚至一部分取决于命运的随机。高敏感的孩子必然带来的是养育难度的升级,而气质不同的孩子面对同样事情的反映与受到的影响可能也很不同。在《侵入式教养-关于父母心理控制如何影响儿童和青少年的研究》一书中说明,由于儿童气质的个性差异,有些儿童会比其他儿童遭受更多的痛苦,因为他们更容易被心理控制的破坏效应而影响。有养育多子女的父母有些会陷入一种疑问"老大我就是这么养的,挺好的。为什么老二不行?"更进一步在《基因彩票》中,作者直白的告诉读者人与人确实有不同。为了虚假的公平感,单纯想考个体努力来忽略或者磨平这种不同,很容易落入失望的境地。
我们每个人不仅渴望被认可,还希望自己可以因为当下的样子而受到尊重。当我们感受到自己本来真实的模样,因为经常与一些外部标准——比如他人概念中我们的"潜力"——进行比较,而没有被看见、被听见时,我们便会感到沮丧。如果情况持续下去,沮丧就会变成怨恨。如果我们看不到孩子的真我,孩子便会倍感伤害和受到贬低。因此,我们必须要自我检视有没有把自己的期望加在孩子身上,导致他们当下无法好好做自己,而被迫要成为与他们的本性相违的"别人"。
而我们之所以非常在意在乎那些外部标准,而不肯看着眼前的孩子。最大的根源还是作为父母的自我,对生活,对世界缺乏想象力。所谓的路径依赖实际上就是缺乏对生活想象力的表现。过去几千年学而优则仕,过去几十年高等教育带来的巨大进步使我们就认得这一条路。这条路并非不对,但是它不能涵盖所有人的生活。
人人都想活在社群中或者现实社会关系的平均以上,并且认为平均之上这个目标很合理,平均之上的意思是在所有方面我们都是平均之上,我们的家庭,我们的智力,我们的经济能力,我们的各种技能,我们的表现,我们的种种。
父母希望孩子对很多事情感兴趣,但是又不希望他们非常感兴趣。只有那些可能蜕变为高手的,才可以进入兴趣列表里。它要小众或一鸣惊人,它要大众或拿得出手。它一定要可以转换成竞争力,否则它只是一个不划算的时间买卖,更何况还有金钱的投入。
在这个问题上有些人会说:如果你愿意到平均之下,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反正努力为我的孩子挣到平均以上乃至拔尖。有向上的发展自然是一种积极的态度或者雄心,但若将视野只拉向顶端的那些人,那等于是说,永远都有衰落的危险。
当所谓的评价体系的平均以下从不是能够接受的生活,那么生活必定只有固化的版本。一些父母们没有考虑完全接受社会化标准的人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适当的社会化使我们跟从大多数人的生活,享受到利益与从容。然而若完全按照社会时钟以及社会评价标准体系建立的目标作为生活蓝本,则可能蕴藏的巨大的危机。社会评价体系与社会时钟并不是一个精密无错的设计,也非全然自上而下的运行。体系之间,时钟之间也存在着种种矛盾之处,这种矛盾之处会让陷入其中的人愈发的难以自处。
清晨的阳光没有办法照在地铁里赶车的人们,日落余晖没办法温暖已落座在课桌前写作业的孩子。闲散无事的浮生半日无法挤进要中考的孩子的日程安排,没有竞技不能拿证的运动无法成为孩子的运动种类。生活不再是生活,生活为具体而刚性的目标存在,人变成目的的工具。
05 追问
期望的枷锁对别人也是对自己,改变并不容易。把家长自我的改变想成痛改前非或者一雪前耻,都是无视现实无视自己。挫败会有,反复会有,每个人面对的现实也不一样。时代思潮的翻滚、个人所身处的情境不一都为个人的觉醒与改变设置了很多难度。
打开期望的枷锁的希望,也许在身为父母的人能从更大的视野看来孩子,看待自己,看待世界以及看待人类这种已经是非常幸运的物种。
如果能从成长看待自己,在自己身上做了练习,那么在孩子身上也会应用的很好。
我们惯于忽略时间的力量,是我们行动停滞的最大原因。
也许一切都起始于一个问题:
我在期望什么?
以及下一次的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