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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师专栏

正视焦虑

我们宁愿忍受痛苦,也要逃避焦虑。合理化、否认、麻痹、回避——你用了哪种方式?卡伦·霍妮告诉我们,焦虑的根源不在童年或性,而在社会文化对个人施加的无形压力。正视它,才能治愈它。

猫柳
猫柳咨询师、东木咨询教研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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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柳专栏 · 探索属于你的满意解

焦虑是心理学家和精神医生眼中心理治疗的阿喀琉斯之踵。弗洛伊德认为,焦虑与童年、性等这些生物性因素有关,但他的徒孙卡伦·霍妮旗帜鲜明地反对——祖师爷说得不算错,但是他没说到点子上,焦虑(神经症、心理冲突)必须置于社会文化背景中谈论才有意义。

神经症是精神分析学家常常提及的一个词,现代医学早已将之弃用,取而代之的是关于心理冲突的研究。但是,早期精神分析学派大师关于人格的观点,对于我们理解人性依然有独特的启示。

在霍妮时代,很多人随意使用“神经症”,如同现代人随便骂人“神经病”,意在表达他人的反应不同于一般人的反应。例如,一女孩安于现状,拒绝接受加薪,也不希望跟她的上司保持协调一致,这就会被人视为患上“神经症”。这个判断暗含了一个默认假设,即人行为中存在一个正常的标准。

谁来规定这个“正常”?谁有权利说某人的行为僭越了“正常”的范畴?

霍妮批评这些随便定义自己是正常、他人是“神经症”的人:“我们之所以会称这些人为神经症患者,其原因在于我们大多数人都熟悉,而且只熟悉一种行为模式,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出人头地、超越他人、赚比满足基本生存需要多得多的钱。”

所谓的正常,不仅因文化不同而不同,而且在同一种文化中,也会因世易时移而发生改变。例如,前面的例子放在古希腊时期,在超出自己需要之外还拼命工作的态度,就被视为下贱。

所以,霍妮重新定义神经症。她认为神经症有三个典型特征:1.反应的僵化;2.潜能与实际成就之间的差距;3.冲突倾向的存在。

反应的僵化,指的是缺乏一种灵活性,我们可以对不同的情境作出不同的反应。例如,正常人感到事有可疑才会感到怀疑,但神经症患者可能随时随地都会疑虑重重。当僵化偏离了文化模式时,才会成为神经症的表现。

第二个特征“潜能与实际成就之间的差距”,指的是觉得自己就是自己的绊脚石。例如,一个人极具天赋,外在环境也利于他发展,他却毫无建树;一个人拥有让自己幸福的资本,却不能享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或者一个女人十分漂亮,却仍觉得自己不能吸引男性注意,这些就是神经症的表现。

神经症还有一个基本特征,就是存在各种心理冲突,且患者可能不知道这些冲突的存在,并会自发地对这些冲突加以调节、解决。但是,这些特征都只是神经症的表象,霍妮认为,在探讨神经症的形成动力后,“存在着一种一切神经症所共有的基本因素,这就是焦虑,以及被建立起来对抗这些焦虑的各种防御机制”。那么,焦虑又是什么?焦虑与恐惧很相似,都有心跳加速、立即想逃避的生理或行为表现,霍妮在《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中,对这两种情绪作了区分,认为恐惧与焦虑都是对危险作出的恰当反应,但是在恐惧的情况下,危险是显而易见、客观存在的,而在焦虑的情况下,危险则是隐藏的、主观性的。

我们宁愿忍受痛苦,也希望逃避焦虑。因为焦虑会带来两种让人讨厌的感受:无助感与非理性。

为了逃避焦虑,大多数人会采取四种方法:1.把焦虑合理化;2.否认焦虑;3.麻痹焦虑;4.避免一切可能导致焦虑的思想、情感、冲动以及情境。

这样做的目的是出于自我保护,可一旦这么做,就阻碍了“对于那些真正激发我们的态度与行为的力量的理解”。

什么是焦虑合理化?它指的是将焦虑转化为一种合理的恐惧。例如一位母亲过分操心孩子在幼儿园会遇到危险,如同我们会在想象中夸大失业的悲惨。

否认焦虑,即是将焦虑排除在意识之外,就像喝醉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这时可能会出现一些生理现象,如颤抖、出汗、心跳加速、窒息感、尿频、呕吐、腹泻以及心理方面的烦躁不安、无端冲动或无能为力的感觉。

第三种缓解焦虑的方法是麻痹焦虑,这是有意识地、不加掩饰地通过酒精或药物来达到麻痹的目的。也有其他方法,例如,因为害怕孤独,所以让自己投身于社会活动之中或者沉溺于工作之中。

第四种逃避焦虑的方式是,避免一切可能导致焦虑的情境、思想或情感。就像害怕社交的人回避社交,不想面对家人就在异乡漂泊。

一个人可能会意识到焦虑的存在,也可能意识不到,或者只是朦朦胧胧地感受到。但行为上,那些与焦虑有关的事情他会拖延,或者,“假装”不喜欢一些事情,并以此为理由躲避这些事情。例如,一个女孩害怕在聚会上被人忽视,就会让自己相信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社交,从而避免参加聚会。

简而言之,焦虑可能隐藏在心跳过速、疲劳这样的生理不适感背后;也可能被一些看似合理或有根据的恐惧所掩盖;它也可能是驱使我们去酗酒,或者沉溺于各种娱乐消遣之中的潜在动力。如果你发现自己经常无力去做某些事情或无力享受一些事情,原因可能就是焦虑,或是因抑制焦虑而形成的防御行为。

治疗焦虑,我们需要先了解焦虑形成的原因,它比弗洛伊德所认为的更复杂。根据霍妮的思想,导致神经症产生的个人内心冲突,虽然不排除性压抑、遗传禀赋、童年经历等个人特征,但本质上却源于社会文化环境对个人施加的影响。只有了解这一点,我们才能真正缓解和治疗焦虑。

备注:本文首发于《财新周刊》2023 年第 1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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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柳

咨询师、东木咨询教研负责人
自我探索知识工作者创意思维

10年+写作经验。育有一娃。曾跟随东木咨询创始人阳志平老师开发课程、心理测评等。受训时长18个月以上,擅长有稀奇古怪想法、探索自我,以及在知识工作领域有困惑的来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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